洗牙记

我站在这位牙科医生面前时已经迟到了一刻钟。她个子很矮,和所有中年发福的女人一样,看起来十分稳重老练。虽然比我低三个头,为人却很是威严。在她面前的是男人看起来比较瘦弱,被牙医捏着下巴检查牙齿,整个人透着一股想要缩回去的无力感。

医生叮嘱他,“这杯药水含三分钟再吐了刷牙”,男人连忙点头,拿起杯子准备离去。“你是不是又抽烟了?”医生大声地问。我吃了一惊,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番男人的模样。“就只有一根,”男人讨好地笑着辩解,“没什么影响的。”

算了,我也不关心别人。等男人离去后,我便走上前说医生我是来洗牙的。医生说,“你迟到了。”

我默然,既不想承认也不想否认。

“你约了几点。”“八点。”“你迟到了。”
我只好点头,又心有不甘,补上一句,“路上堵车。”其实不是堵车,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堵车,算罢,没什么好解释的。领了付费单,我就乖乖去排队了。工作日的大清早,这口腔科的付费处队居然也排了七八米,口齿之间有多少事啊。我非常耐心地一边玩手机一边排队。

然而我的医生没这么耐心。才排了两分钟,忽闻远处一声大吼,“王浑沌,怎么还在排队!别排了,下去一楼交钱。”

我一震,赶紧跑下一楼。意料之内,一楼的队排了十几米。“怎么又……”,心里哀叹一声,回到牙医面前,“医生,一楼人更多。”

医生愣了一下,旋即说“医保卡给我”,我心中一喜,连忙拿出来,医生带着医保卡和付费单大踏步地出门付费。没过多久,我就躺在了椅子上。

头部缓缓下降,刚才在公交车上昏睡时无处安放的脑袋让脖颈十分酸痛,此时终于找到依赖,终于可以不费神地休息一下了。我放松地握着手机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。“手机拿过来”,医生说。

反正我也正打算休息,就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
“哟,苹果啊。苹果很多人用吗?来,张大嘴。”

“还好吧,用起来挺简单的。”随便应了句,我便张大了嘴。

“美国都不让我们卖华为了,你们还这么喜欢买苹果。”

好像有点不对,脑海里浮现出加粗的24号蓝色字体,那是半个多月前长辈转发朋友圈的文章:

“美国接连对中国企业下手,让人愤怒至极!今天中国出手让苹果付出代价!”

顿时,我似乎了解了我在医生眼里的形象,她一定觉得我too young,而且不热爱祖国。“现在应该很难买到苹果手机了吧”,牙医说道。怎样才能挽回我的形象呢,来不及思考了!此时脑袋一片空白,还口齿不清,又要面对新的问题:

“以前洗过牙吗?”

“呜呜哇啊啊”…没洗过牙变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语气词后,放弃了,举起手摆了摆。

“你不要以为洗牙很舒服,洗牙是很痛苦的。”

很快就感受到了。我腹部一紧,任由医生摆弄着头部,以各种角度震荡冲洗牙侧,牙面,牙龈,鬼知道是哪里,…呼,吸,呼,吸,……“痛苦吗”,牙医问……“呜呜”……我努力控制着肌肉和呼吸的节奏,冷静,冷静。“看,这是洗出来的牙结石”,瞪大眼睛看着医生从我嘴里拿出一团红色的棉花,哪里有结石,这分明是我的血TAT……

无比酸痛的二十分钟过去,起身时以为自己已经无比狼狈,出门漱口后才稍稍捡回自尊心。口含过氧化氢溶液,嘴里噗噗噗地冒着白沫,我热泪盈眶。

医生交代:“洗完牙后牙缝会变大。你要每天刷牙至少三次,最好五次,每次至少三分钟。刷牙过程是牙刷、牙线、牙缝刷。这里有牙线使用教程视频,看完再走”。

那位瘦弱的男子已经接替了我的位置,“你牙齿松动得很厉害啊”,医生检查着他的牙齿说道。我在内心默默地祝他好运,看完视频漱完口,舌尖抵住前牙,竟然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袭来。

珍爱生命,爱护牙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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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洗牙记》有2个想法

  1. 那个我也想去洗牙的,看到手牙缝会变大,啊啊啊[抓狂]”o((>ω<))o"
    牙医他的牙齿如何啊

    1. 没看到牙医的牙齿,医生说她每天刷牙超过五次…我觉得应该很好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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